今早，顾客的一个小小举动，让我瞬间破防。
当时，我正竖着耳朵在店门口炸油条，妻正一门心思扑在店子里面做下一桶豆腐脑。忽然，一名年轻女子的声音说，要两根油条一碗豆腐脑。其时早高峰已过，门口只来了她这么一位客人。
是的，我听得真真切切，这位一袭白色连衣裙，嗓音纯净甜美的年轻女子要买两根油条，一碗豆腐脑。接着又听到二维码收款播报器传来到账的信息。
我装了两根油条。妻应声从店子里面小跑至门囗打豆腐脑，当她打到第二碗时，我赶紧阻止说:“她只要一碗豆腐脑哦。”
然而为时已晚。 要知道，多打一碗放着，过后再卖给别的客人，也许要费尽囗舌的——这像极了咸亨酒店，主顾们“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见豆腐脑从桶里打出来，而且坚决不要一滴水的。
妻却一边打，一边言之凿凿地回应我说:“我分明听见她说要两碗豆腐脑的。”又抬头信心满满地问客人:“是吧？女孩子？”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女孩子居然附和道:“……是的是的……两碗。”
我不禁恍惚起来。难道是我听错了？这些年，几经人生跌宕，我的耳朵越来越不灵便了，所谓“聋子听话，越听越岔”，有时我会把“买十个馍”听成“买四个馍”，把“吃一碗豆腐脑”听成“七碗豆腐脑”。
正在我疑惑之间，那个像豆腐脑一样洁白且清纯的身影翩然而去，紧接着，便听见我家的播报器又传出收到两元的信息。
忽如轻风拂过心弦， 我不觉心头一颤，忙冲妻说:“喏！她又补了一碗豆腐脑的钱呐！”
生性思维迂缓的妻显然还没会过意来，仍在和我斗嘴说:“我没听错，她的确要两碗，刚刚她还为我证明了的。”
也难怪，究其实，这也正是那个善良美丽的女孩子所要达到的效果——既帮了我的妻，又让妻毫无察觉，既帮妻解决了多打出的那碗豆腐脑难以卖掉的难题，也帮妻避免了做错事的尴尬，甚至还帮妻消释了因”强卖”一碗豆腐脑而产生的负疚感。
窃以为，这世间之善，可分为两种境界。一种是敲锣打鼓，将受助者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即便助人两百块之大钱，实则小善也。另一种是车过无辙，雪过无痕，如润物细无声之春夜暖雨，既湿了大地，也湿了你的眼眶，即便助人两块之小钱，然则大善乎！
江南好，写于乙巳孟秋之初一，处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