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人都有爱好。敝人在炸油条、蒸馒头的间隙里爱着信笔涂鸦,而老婆大人在磨浆、点豆腐脑的夹缝里爱着收藏。比起我的那些下里巴人的文字,老婆大人的收藏无疑要阳春白雪得多。她收藏些啥呢?字画?陶瓷?火花?邮票?No, no,那些玩意儿早就有些落于流俗了——她独辟蹊径,狂热地收藏着各式各样的购物袋。
譬如,买鲜牛奶时商家搭配的那种挺括洋气的塑胶方便袋啦,买衣服鞋子时提回的那种高端大气的纸质手提袋啦,亲戚送礼时收到的雍容华贵的豪奢礼品袋啦,还有从店门口过来过去的永远把微笑贴在脸上的妇人们分发的精致广告袋啦,老婆大人都舍不得丢弃,全部层层叠叠地挂在店子里用来醒馒头的发酵箱的几个门把手上。挂得多了,门把手便结出了长长的硕大的穗子,如同农家屋檐下垂着的一串串苞谷或辣椒,琳琅满目且色彩斑斓。发酵箱的门把手实在挂不下了,再挂在店子里各种器具的把手、钉子和钩子上,除了我的两只耳朵,家里能挂的都挂得满满当当。
我家油条面案的侧面也有一个钩子,老婆大人在上面挂了一包用来卖馒头的白色透明食品袋。前天我从楼上的仓库里无意发现被我们遗忘许久的一大扎食品袋,以防再次忘记,我便随手拿下楼,塞进了油条面案侧面的那一包袋子中间。于是这一大包袋子便显得鼓鼓囊囊的,亦如一条长长的硕大的穗子。
今早,老婆大人匆匆从这穗子旁经过,被它绊了一下。老婆大人回过头来没好气地对我说:“谁让你挂这么多的?”
我怯怯地说:“……可是,难道比发酵箱的门把手上挂的还多么?你这好像是只许江北放火,不许江南点灯呢……再说了,如果前天那一大扎袋子不是我塞进去的,而是你塞进去的,也许啥事也没有……”
老婆大人见此路不通,旋即岔开话题,自兹上下五千年,纵横九万里:“……我这人笨嘴笨舌,狡辩不过你啵。你这张嘴呀,能把白的说成黑的,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你炸油条屈才了,怎不去联合国舌战群雄呢?……”
好家伙,都扯到联合国去了。这时门口正坐着一位熟客在喝豆腐脑,我如遇救星一般,赶紧找她评评这个理。我说:“假如,今天角色互换,是我被这包袋子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你猜猜,她会怎么说?”
客人望着老婆大人,义正辞严地说:“如果是我老公摔了一跤,我会说——走路不长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