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早上,有位女顾客瞥见我家油条案板上摆着一瓶鲜花,一脸诧异地惊呼:“哟!好美!是不是别家店子开业庆典过后不要的花,你们捡来的?”
一个“捡”字,似乎很符合我们的身份。大约也不能怪这位顾客,毕竟,以卖油条豆腐脑为生的市井贩夫,是不配“买”花的,而孔乙己了一辈子的我,作为一个穿长衫的读书人,也羞于去“捡”花,那么我家油条案板上的鲜花到底是从哪来的呢?
其实,这是远方没有血缘的亲人寄来的。
我和妻生平第一次被人送花还是三年前。那年岁末,将我所有的抖音文字都收集打印并装订成“书”寄给我的那位素昧平生的七旬大姐病倒了,我偕妻坐了火车去汉川看她。刚出车站,因重病在床动弹不得的姐却“遥控”着她的一位多年老友手捧鲜花早早便等候在出站口了。
第二次收到鲜花是去年腊月。那位曾在几年前辗转来寻访过我,曾被医生判过死刑却终于顽强地战胜了死神的荟苓小妹,病愈之后为了突破自我,去年她强忍着高原反应,勇毅地远赴彩云之南,开辟新的事业。年底,小妹忙得身心俱疲,还天天挨骂,她便在手机里向我倾诉。我当即说道:“你给你彭嫂打电话聊聊,让她替你骂一骂那些骂你的畜牲!”
我说:“你嫂子会念紧箍咒的。”小妹在手机彼端终于破啼为笑。
不料几天之后,我接连收到三个快递包裹,一箱新鲜羊肚菌,一箱滇国饵丝和西双版纳普洱茶,还有一箱来自春城的康乃馨和桔梗花。
这些鲜花我从去年腊月廿五一直养到今年今日,却依然姹紫嫣红。
今年3月8日,旧花未谢,我们又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三束花。这次,是去年曾从贵州来鄂州做客的,那位虽遭受生活毒打却依旧笑靥如花的”贵”客通过外卖小哥送来的,她在给我的留言中写道:”告诉阿姨,闺女祝她节日快乐;我会一直爱着她;我们是一家人……”
昨天,我们又意外收获了人生中的第四束花。两位从重庆远道而来的高中小姑娘“突袭”了我的小店,还送给妻一瓶精美的景德镇瓷花。其中一位周冻冻小宝贝曾给我来信,询问“汉川大姐”编的那本“书”有没有多余的,又说:“请叔叔一定要坚持写下去,高三加油的路上,有您的文章陪伴,感觉真好……”
我忽然觉得,人生中收到的这四束花,究其实,并不是自然界里的凡花,而是一朵朵驱尽严寒、香透春天的女儿花。
江南好,写于丙午仲春之十二。在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