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十点左右,犹如平静的湖面上掷下一块石头,门口骤然响起一个宏亮的嗓门。正在揉油条面的我扭头一看,只见一位虎背熊腰的帅哥拨开人群,好像土匪下山似的,径直挤到门囗那张堆满了大碗小碗的长条桌前,抢过两只大碗,嚷嚷道:“快快快!打两碗!”
绝大部分客人都是买两元一份的小碗豆腐脑,这种大碗装的豆腐脑鲜有人要,老伴赶紧提醒他说:“这是四块一碗的哟。”
“四块就四块嘛!说得好像我吃不起似的!”
老伴正要陪着笑脸解释,帅哥便开始催促起来了。
这种急脾气的客人唤起了我久远的回忆。小时候我最怕的就是急性子的我姐。原本我一个人做事有条有理的,她一来便催,一催,我便乱了分寸,而我一乱,她便更着急了……
妻甚至不如我,她在急性子人面前是个容易宕机的人。原本夏日炎炎,再加上室内三台炉子火烧火燎,老伴的大脑cpu温度已直逼临界值,倘若这时再来个莽汉一催促,大脑霎时便黑屏了。
憨厚人适合干慢细活,豆腐脑这种传统小吃,急性子注定是干不来的。
喏,只见那位帅哥不停地指手划脚,正在教我老伴如何打豆腐脑呢:“啊哟!天嘞!那样慢条斯理的,你那要打到什么时候哟!你就不能大刀阔斧地,一勺子铲下去,每次多搲一点么!”
我料想, 老伴此时大脑一定混沌一片了,因为往常她是会苦囗婆心地给客人科普的,譬如说,豆腐脑只能一片一片地削啦,不能狠命地挖下去啦,否则便像挖井一样,渗出一个个水凼子啦,等等。然而,此刻,她显然手忙脚乱,顾不上说话了。
“快点呐,我从文化宫那边跑过来的,我的鞋店门还敞着呢!”
闻听此言,我心头一紧,倍感愧疚的老伴也愈发慌乱起来,于是她开始丢三落四,不是忘了给客人放糖便是忘了给客人塞汤匙。直到那帅哥离开好半天,我和老伴还沉浸在密匝与慌乱的余波里。
这时,忽然听见门囗一位女顾客朝街对面一努嘴说:“你们看。”
我放眼望过去,不禁哭笑不得。我家斜对面新开了一家生意火爆的面包店,门口排起了一条蜿蜒曲折的长龙,而排在队尾的,正是刚刚声称他的远在文化宫的鞋店门还敞着的那个乍乍呼呼的家伙。


